为此,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很应该和杏娘好好地聊一聊,就像那一晚在缘来江馆二人廊下夜话那样。可不知怎的,他心里还是很忐忑很矛盾。
也是,他这个年纪,早已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年纪了,纵然他平时是那样的洒脱、是那样的豪爽。
尽管在来的路上,他已反复温习了腹稿,但真要将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时,他的脑子里却忽然一片空白。
忽然安静的空气里只有杯盏与杯托碰触的声音,声音略有些刺耳,似乎在抗议喝茶人落盏时的草率与粗鲁。
踌躇良久,吴希夷终于打定主意将那些话脱口而出,可就在这时,邓林和杜衡从内堂走了出来。
二人一边走,一边还聊着经脉之道歧黄之术,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起劲,也聊得十分投机,倒像是两位久别重逢的故交,旁若无人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行话,滔滔不绝地叙着他们未曾共同经历却共同听闻过的故旧,看这二人情投意合难分难舍之貌,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若非吴希夷那一声带有尊者威严的干咳,他们俩怕是还要继续将这厅中二人当作摆设。
杜衡向杏娘交待完小缃的情况之后,旋即退出了见山楼。邓林与杏娘互相道了几句保重和平安之类的别话后,杏娘将一包东西塞给了邓林。
里面是小缃出事前为邓林亲手做的一双布鞋和一件白袄,还有一摞新妆束就的医书——小缃出事前没来得及取回,直至昨日杏娘才去“无巧斋”取回。
邓林像个过年有新衣穿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裹,看着新鞋新衣新书,他欣喜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有酸、有甜、有苦、有辣,还有一点咸。
人生五味,总是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味蕾刺激之后升华为记忆里无可言喻又无可忘却的幸福。这种幸福,就像是一副温和的麻醉剂,可以让人忘却曾经所经历的一切苦痛。
“苦尽一定会甘来的。”这天给小缃喂下息心丸之后,杏娘将那一枚在嘉禾郡中白头老妪所赠的蜜渍梅子留在了小缃的枕匣之下,一旁的紫菀看到后,跟她说了这句话。
而她则笑而不语,转头瞥了一眼窗外。
故物新貌,物是人非。世事如浮云,总是不待人招手就匆匆风流云散了。